“卖花”雅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七》:“是月季春,万花烂漫,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歌叫之声,清奇可听。晴簾静院,晓幙高楼,宿酒未醒,好梦初觉,闻之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悬生,最一时之佳况。”
马头竹篮是盛装鲜花的工具。卖花人将时令鲜花摆放在“马头提篮”中,然后沿街叫卖。最有意思的是其叫卖声,居然是“歌叫之声,清奇可听”。有音乐之美,而不是简单吆喝。据燕南芝庵《唱论》阐述:“歌叫”是应符合各种各样的音律的,音律不同,其表现的感情亦不同;如,有的清新绵邈,有的感叹伤悲,有的飘逸清幽,有的呜咽悠扬,有的则典雅沉厚……表达情感如此丰富,这也就难怪,听到叫卖声的人,虽居内室,却依然禁不住“新愁易感,幽恨悬生”了。可见,彼时“卖花”已不仅是种商业行为,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已具有某种艺术情味了。
词人蒋捷,有词《昭君怨·卖花人》,专写卖花人情状。词曰:担子挑春虽小,白白红红都好。卖过巷东家,巷西家。簾外一声声叫,簾里丫鬟入报。问道:“买梅花,买杏花?”
想那宋人,真真是风雅,卖花人一路走来,一路花开,一路花香。仿佛整个宋朝都花香弥漫,氤氲不散。而“挑春”二字,最是耐人寻味:担子上,挑着的是花,更是整个春天,春天,就在卖花人的花担上绽放了。
此情此景,连那新婚燕尔的李清照,竟也情不自禁:“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到,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减字木兰花》)
才女李清照鬓角上插下的那一枝鲜花,从此,就明艳芬芳开来,并且一直明艳芬芳至今……
最是妇孺皆知的“卖花”,还是宋代陆游的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何其幽微,又何其清新,一夜春雨,第二天的早晨,花香一脉,便在小巷里流淌开来。
仿佛,至今,那“深巷卖花声”,还在弥散,还在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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