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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妈妈

2017年05月13日 07:48:33 访问量:243


 


人活一辈子,什么都可以忘记,唯独母亲是不能忘记的;人活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做,唯有对母亲的孝敬是不能缺少的。母亲是儿女们生命的源泉,成长的靠山,前进的方向,幸福的港湾;当你在襁褓中时,母亲的乳汁就是你活着的希望;当你蹒跚走路时,母亲的提携就是你前进的方向;当你背起书包上学时,母亲的叮嘱就是你识文断字的灵感;当你浪迹天涯时,母亲的祝福就是你困乏时啜饮的一杯清茶。感恩母亲给了我们生命,感恩母亲给了我们勇气,感恩母亲给了我们幸福。

可是,我的母亲离世已经四年有余了。再想聆听母亲的教诲再想享受母亲的抚慰对我来说已是不可能了,但回想起母亲陪伴我度过的日日夜夜,心里总是有许多欣慰和酸楚。

母亲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没进过一天学堂,到去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母亲却是个勤劳善良的人,也是个不愿向命运低头的人,更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

记得我九岁那年,原本能进入学堂高高兴兴地接受教育了,因为家里揭不起锅,母亲不得不打发我和大哥出门讨饭。

那是三月的一个下午,太阳懒懒的放着热光,冷风嗖嗖地灌进我的衣领里。母亲蹲在门口,双手捧着我的小脸说:“三娃啊,不是妈心狠,实在是家里穷得养活不了你们,或许你跟着大哥出门要饭还能活自在的------”眼泪却扑簌簌地从她瘦憔的脸颊上滚落下来。那时候我还不懂安慰,只是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擦去母亲脸上的热泪,然后挣脱了母亲的双手高高兴兴地跟在大哥身后消失在母亲的视野里。

跟着大哥在外飘泊了一个多月,又回到了故乡,途径三营,习惯了向人伸手的我在热闹的集市上向来往的行人乞讨,母亲正好当时也赶集。当她发现我时,扑过来喊一声“三娃”就抱住我痛哭。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母亲当时席地而坐,把我搂在怀里一会儿捏捏我的小手,一会儿亲亲我的脏脸,好像一只母鹿突然找回了失散很久的孩子,又好像母羊从狼嘴里夺回了羔羊的性命,那种牵挂和伤痛或许只有母亲知道。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一辈子总是躲不过苦难的折磨。

记得有一次我跟母亲上山打柴,突然一声炸雷从头顶掠过,乌云很快像一个恶魔凶神恶煞般扑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飘落下来。母亲见势头不妙,赶忙捆绑好柴禾带我往回跑。可是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还没有走多远,又是一声惊天霹雳,倾盆大雨突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冰雹,砸在我瘦弱的身上,疼在母亲慈爱的心上。为了不让我受更多的委屈,母亲只好选择一处高地让我蹲下来然后打开柴禾把我罩住,自己却蹲在我身边握一些柴禾撑在头顶抵挡冰雹猛烈地侵袭。暴雨过去了,母亲赶忙揭开我身上的柴禾问:“三娃,没打疼吧?”

我说:“没有”。母亲欣慰地笑了,然后擦干我脸上的雨水,领着我回家。当时,我感觉母亲的手冰凉,浑身也在瑟瑟发抖。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为了照顾我,自己无处藏身,浑身被冰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母亲在我面前却显得很镇定,一点没有疼痛的表现。

年幼的时候,饥饿总是困扰着我们,但有母亲在我们就不会挨饿的。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母亲和大哥从队里收割的地里偷回来了两捆麦子,不敢用工具打粒,只好连夜叫醒我们几个睡熟的弟兄姐妹和她一块儿用手搓揉掉麦穗用来充饥。不成想这事第二天就被看麦人跟踪到了我家。虽然麦秆当晚就被母亲煨进了炕洞,但是仓促间残渣剩粒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看麦人找到了藏匿的麦粒背走了,当天母亲脖子上却挂上了一块大黑板,手里拿着一个铁簸箕,挨家挨户一边敲打着,一边嘶哑着嗓子喊:“我是小偷杨保芳,偷了队里的麦子”。那个时候,看着母亲的狼狈相,我心里酸酸的,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把揭发母亲的那个坏人狠狠地揍一顿,给母亲出口气。

虽然后来我并没有揍那个看麦人,但我考上了大学,为母亲争回了面子,为家族争了光。领上工资第一天,我首先给母亲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想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母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崭新的衣服,嘴里却不满地埋怨着:“我一个庄农人成天在土里刨食,哪用得上这么花哨的衣服呢,以后别再乱花钱了,攒点钱将来娶媳妇用------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愿奢侈的农村妇女。或许是困难的生活泯灭了母亲张扬个性的的欲望,或许是在母亲的眼里只要儿女们过好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实际上,母亲不单是个勤劳的人,也不单是个朴实的人,母亲更是个要强的人。

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只有大哥能挣工分,二哥和大姐本来也能挣工分了,但队长邪别我们,不让二哥和大姐上工。母亲就起早贪黑帮大哥多铲些青草交上去赢得一些工分。或许在母亲的眼里强权和暴力能左右弱者的肉体搏击却不能扼杀弱者不屈的骨气。我现在之所以不向恶势力低头,很大程度上就是母亲的遗传在起作用。

有次听说队里糊水窖要到很远的山沟里背胶泥称斤记工分,母亲就领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能背背篼的齐上阵。别人只背两趟就已经疲惫不堪了,母亲却一背篼背七八十斤跑三趟,歇缓了还要替大哥铲一捆青草呢。

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在那个艰难困苦的年代,风里来雨里去的成天为个穷家忙里忙外累坏了身子,积攒下了病根,一有个风吹草动她老人家就得住医院,没个一月半载身子骨是好不起来的。

然而,母亲病一好就闲不住了。不是到这个儿子家转转,就是到那个女儿家走走。似乎在她的心里儿女的幸福就是她最大的牵挂。殊不知母亲的健康才是儿女们最大的幸福。而在几个兄弟姐妹中,母亲似乎对我偏爱有加。可我是个不争气的儿子。事业上没本事却学会了酗酒玩赌。一次母亲到我家转,正好碰见我在家和几个相好的同事喝酒。母亲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站在一边,同事见势头不对,一个个溜走了。母亲开始训斥我了,“儿啊,我们人老祖辈都是向教门的,到了你手里不但不遵守教规敬畏真主,反倒乌七八糟的没个正经,你是个文化人,老大不小了,应该五番乃玛子不撇才是正理,却成天醉醺醺的一个栽拐样儿,这叫坟坑里的先人怎么安宁呢?”

是啊,人不能忘本,忘记过去就是对祖宗的背叛。尤其像我这种贫寒人家的子弟更应该时刻铭记曾经的苦难才是,可有时候我明明知道自己在丢人显眼,还要找许多托辞搪塞,真是竖子不可教也。

春来草青,秋至叶零。时间像个不知疲倦的老人怎么挽留也不起作用。母亲过了古稀之年明显的老了。人老了就像一台磨损的机器,动哪个零件都会出问题;人老了就像一棵活朽了的树木,动哪个枝叶都会有伤害;人老了就像一挂熟透了的葡萄,再小心也会有破损的;而年迈的母亲身子骨就像老家吱勾吱勾响的那扇破风匣,又像挂在墙上那支再也不能吹响的口弦琴,更像抛在一边那辆少了厢板没了轮胎的架子车。

2013年寒假母亲从医院里出来,元气恢复的蛮好的,我就留在家里,让她过一段舒适日子。腊月二十九五弟乔迁新禧,亲戚朋友都来我家看望她老人家,母亲红光满面的似乎没一点生病样儿,大家都很高兴,纷纷表扬我妻子对母亲的孝顺。只是正月初四那天是祖母的祭日,母亲执意要回老家给祖母点香,我也不便挽留。

母亲临走时家里只我一人,她老人家好像很留恋似的在几个屋子里转了转,然后慈祥的坐在沙发上望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儿啊,在你们兄弟姐妹中我最偏心你,原因是妈刚生下你家里养活不起你险些把你送人了,是我硬把你挽留住拉扯活的,小时候你跟着妈受了不少苦,妈心里愧疚,但你是个有攒算的孩子;现在城里有了房子,俩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这是咱家的荣耀,也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当时心里一股酸楚,像个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喃喃地说“妈,我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让您操心了。”

“这是啥话呢?我在你们家里最享福了,这我心里清楚,只要你不做让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傻事,妈就安然了。”

慈祥敬爱的老妈妈将要撒手人寰了,她分明是割舍不下这个多灾多难的三儿子,更放心不下这个不知检点的傻儿子,我却愚蠢的没反应。有时候我们读了点书籍就自以为是的以为宿命论可笑,殊不知人生的奥秘就在于你没有觉察时出现奇迹。2013217日(农历正月初八)凌晨六点半,被病魔缠身的母亲因肺栓塞突发医治无效不辞而别了。

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我的老妈妈,您的病从来都是吊几天针就康复了,这好像是一个惯例,今天怎么了,还没等医生用药您就先去了呢?我的老妈妈,您明知道自己将与世隔绝却在不孝儿子跟前说了许多牵肠挂肚的话,这不是在揪傻儿子的心吗?

苍天有泪诉衷情,大地无情埋贞骨。送葬的头天晚上,大雪瓢泼了半晚上。有人说,母亲一生含辛茹苦,容忍大度,勤劳朴实,坚贞不屈的性格感动了苍天,这是普天戴孝呢;也有人说,母亲一生积修功德,乐善好施的品质触动了真主的慈悯,一场瑞雪荫庇后辈子孙洪福齐天呢。不管怎么说,慈祥的老妈妈像一颗流星闪耀了一下就消失了,留给儿女们的只有悲伤;不管怎么说,敬爱的老妈妈像一声炸雷轰响了一声就匿迹了,留给儿女们的只有思念。

(谨以此文献给母亲节)                2017-5-9

注:

1.邪别:方言,瞧不起,欺负。

2.乃玛子:穆斯林术语,指向真主祈祷忏悔的活动。也叫“拜功”。

3.栽拐:方言,不走正道人的称呼。

4.攒算:方言,有心计,明事理。

5.大  :方言,父亲。

 

编辑: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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