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除了用来消暑,还可以用来行走天涯。我不知道,现在放假的同学们是不是还要上很多很多的补习班?可以说,在我的中学时代,还没有那么多补习班。
所以,我几乎每个假期都是用来行走的。
水阔山长,我总觉得少年时光遇见山水,那种坐标会一生带在自己的生命里。因为每一个人登山临水,看见的都是不同的风景。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这是李太白在湖北宜都西北、长江南岸的荆门山送别朋友的时候,看见的渺渺的、宽广的风景。
《渡荆门送别》
李白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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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这是王维在泛舟汉江的那一瞬间,镌刻下来的诗句。
《汉江临眺》
王维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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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这是杜甫登上岳阳楼,望见的眼前的风景和历史古今。
《登岳阳楼》
杜甫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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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愈呢?他看见的是“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如此清浅,如此隽永,像一首小诗,像一幅水墨画。这是他眼前的风景。
每一个人的山水,有自己的印象,有自己的笔触。这些东西留下来,其实就是人今生和山水的结缘。可以说,中国的山水是人滋养自己成长的一个所在。所以,读完万卷书,还必定要行万里路。书卷跟里程交错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才是一份融会贯通。
《送桂州严大夫同用南字》
韩愈
苍苍森八桂,兹地在湘南。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
户多输翠羽,家自种黄甘。
远胜登仙去,飞鸾不假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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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说过,要“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天地的精神到底在哪呢?庄子有几重境界,他所说的“天人合一”,这才是最高的造物主的境界;次一级是“御风而行,遨游天地”,这是仙人的境界;再次一级,我们凡尘俗世的普通人,只要能存在脱俗忘我的追求,有对“逍遥游”的渴望,能够“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那么就去登山临水吧。
人在山长水阔里面,一瞬间就能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看得见自己的渺小,看得见千古的永恒。
真正走出去的时候,中国人是在空间里面望见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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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曹操在观沧海的时候,东临碣石,写下了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呀。他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写的显然是空间,是眼前辽阔的大海。但是,它分明又是岁月涤荡。
《观沧海》
曹操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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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日月星辰,天地往来,流光无形,生命有限。怎么样能在沧海跟苍天之间,找到自己的托身之所?怎么在宇宙无垠之中,找到有限生命的那个坐标?也许这一瞬间,我们就能够知道自己的答案。
所以,我们会看见,时光跟空间的转换,是中国诗词里面特有的思维。我们才能够理解,“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这是辛弃疾在北固亭上的慨叹吧。“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是苏东坡眼中的赤壁风云吧。
其实他们望见的哪里是江水呢?这里望见的,都是千古英雄不灭的业绩,和他们当年雄心壮志随着波涛涌起的那个壮怀激烈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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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辛弃疾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念奴娇·赤壁怀古》
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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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临水,有的时候我们看见的,就是这些古代人物在时光中怎样镌刻了他们的梦想,又怎样在我们遇见的空间中,让我们触摸到了他们的情怀。所以,走出去,在遇见别人故事的时候,其实成全了自己。